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23岁之前，他每一次去延青园，给以为逝去的陈吉提一盒盖浇饭，给父母则是几张纸，印着自己刊登的各体裁文章。

    他想父母乐于见到这个，乐于见他有出息，在世界上走过留下一串光辉的脚印。

    他做到了吗？满足期许了吗？

    那一日是个好日。

    清晨，铺天盖地的阳光挥洒，泼一片出初秋的浅金。

    这一次连云滋没有带报纸、鲜花，只带了一个人，给父母看一看。

    父母的墓地在另一片园区，海拔更加高。连云滋拉着陈吉，慢慢在阶梯上攀登，比起4月时他已摆脱大部分的虚弱，可以自己走路上去，不过途中还是休息一次，倚靠在陈吉肩膀看看云。

    陈吉对他说：“我以前在山里，也是这样看着云。”

    “嗯……”连云滋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就算最怨你的那几年，一直都还想着你。

    把陈吉的脸掰过来，连云滋亲吻他的嘴唇。

    风和阳光都轻柔。

    休息过后继续走，尽力地攀爬到碑前，连云滋对父母说：“我戒烟了。”然后把陈吉拉过来：“这是我的男朋友。”

    陈吉手脚都局促，看他一眼又一眼，连云滋面不改色不像正在同家人出柜：

    “我们是很认真的，会在一起直到死。”

    爱情，在一对新人成，许多会渐转为合作的默契与责任，连云滋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拥有多少浪漫爱，可是他们毕竟在几乎同一时刻奔赴死。

    在下一世，你们还会继续做夫妻吗？

    人生中有好多意外，明天发生什么无法预见，无常作为世界运行的常态，曾经是连云滋噩梦的最主要源头，对无差别杀人者浓烈的恨依然存在，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害怕了。

    能活的时间尽力活，死了就再等一等，等自己的爱人有一天追赶上来。总之现世的时间太宝贵，不能浪费于恐惧中。

    他把陈吉往前拽一拽，站到太阳照射之地，让人也说几句话。陈吉这时候变得笨嘴拙舌，看着遗像上年轻夫妇的脸，张张嘴，只说得出：“爸妈……”

    连云滋就笑一声，陈吉着急地捏他：“你怎么笑话我？”

    “别紧张呀，你好好说。”

    “我……我会看好连云滋。”

    “看好我什么？”

    “睡觉，运动，不吸烟。”

    “还有呢？”

    “还有看着你，每一天。”

    “说好了，每一天。”

    ……

    连云滋返岗后，在工位挂上许多照片。有的是拍立得，有的是数码相机洗印出来，三张是阿祥，五张是陈吉，还有两张是两个人自拍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