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看见他进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身体姿态也放松下来。

    郑宁一开门见山，直接问：“你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没告诉我吗？”

    薇薇摇摇头，说：“没有了，我接触的不多。”

    程予沂问她的那些问题……和交易场有什么联系？

    郑宁一沉思片刻，他问的那三个问题跨度很大，没有内在逻辑关系，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和交易的关联性也不大。

    “想不明白？”程予沂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要不要我给点小提示？”

    郑宁一坐在凳子上，比程予沂矮了一大截。

    他不喜欢仰视别人。

    没等郑宁一回答，程予沂就说出了一串词语：“真话，谎话，编造，回忆。”

    郑宁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些词语，把它们和程予沂问的三个问题串联起来。

    她的回答有真话有假话，关于回忆的部分可能是编造的。

    程予沂问她这三个问题，一开始就没打算从她这里直接套出信息，而是在试探她。从她对不同问题回答时的反应、表情分辨出真话和假话，变相获取正确的信息。

    薇薇听见程予沂说的话，怯生生说：“我真的没撒谎。”

    两人闻言齐齐看向她，女孩害怕得有些微微颤抖，眼睛看着郑宁一，祈求他能相信自己。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郑宁一观察了她片刻，“但仅限于你回答的那三个问题。”

    “你确实不喜欢我，你那天穿的就是黑白色蓬蓬裙，在包间里听到的也的确是那些话。”郑宁一顿了顿，“但你只说了一半。”

    送东西这种事谁都能做。为什么尾鼠要让一个偷听到计划的普通人送？还特地浪费一颗毒药控制她。

    在餐厅偷袭他的杀手，水平极低，可见尾鼠对郑宁一的轻视。

    对于一个吃了毒药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请一个没有水平的杀手杀他，也许也只是举手之劳，方便多一层保障。

    尾鼠不会多浪费资源在弱者身上。

    除非，她早就吃了毒药，然后为了保命借机自荐，尾鼠自以为在他掌控之内的人，自然用起来没有顾虑，省得多找一个人跑腿。

    薇薇被拆穿以后也不再装作恐惧的样子，轻笑一声，说：“你懂我。”

    同为混迹在危险中，底层挣扎生存的普通人，薇薇自然也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单纯。

    早在那批大老板第一次来买人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从风月场买回去的女人，无非就是被人玩弄股掌的玩物，即使有那么几个真正受到大老板宠爱的，那也不过是暂时的。

    依附于别人生存，终会有被抛弃的那天。

    其他人都羡慕被买走的那些人，以为是幸运之神眷顾，泼天的荣华富贵降临到她们头上。

    那些大老板几次来买人的时候，她都称病不去。但次数多了还是被发现了。

    “我可以为你们找来更多的人。”薇薇很是冷静，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各位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她常年混迹在人堆里，被她纯良外貌欺骗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买方对她骗来的人很是满意。

    阿湘的确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提醒过阿湘，别相信任何人的话。

    包括她。

    “我也想活命。”薇薇叹了口气，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若是生在安稳富足的地方，谁又不想做个好人？

    郑宁一醍醐灌顶，想通了全部。

    交易场背后的主人连场地都舍得炸掉，更别说薇薇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她吃了毒药，没有解药迟早会死。

    而对于警署来说，她说出所有知道的线索以后，也失去了价值。

    她和郑宁一的处境有些相似，都是两方势力的弃子。只是郑宁一手里掌握的信息重要且无可替代，他便有了和程予沂谈判的资格，但薇薇没有。

    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郑宁一曾经的无意之举救了她是没错，但她并没有因此有太多感激，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无条件信任他。

    她在赌，赌郑宁一会因为这一层浅薄的关联，顺手把她也救了。她之所以只说出一半的线索，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若是赌输了，她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郑宁一突然说，“你把死活压在我身上，不觉得冒险吗？”

    薇薇闻言抬起头，平静地回答：“是，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但你至少不会主动害别人。都只是为了生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