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究竟不过是个玩意儿，腻味了也就丢开手了……我叫可卿，你名黛玉，本来

    其实细细想来也是无二……女儿家闺贞可怜，哪里也有不知羞耻的，总是知道甚

    托生了女体又不得贞洁厮守……世上人都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姐姐

    况……姐姐便有一点两点不遂心的，也是园中妃子……主子亲口封的……」说道

    可卿听了却呆呆然，怎幺品来黛玉这话竟都是开解于自己，素来都知黛玉只

    里凄凉，生不如死，却想来，只怕天香楼里热闹，主子偎红倚翠，温柔缠绵，却

    然说出这许多怎幺听着都是大逆不道之话。黛玉近来正也为自己「失了奴德」自

    黛玉素日里骄傲，这可卿为奴之后，一味取悦弘昼，何况贵为妃子，若论亲

    事有何等心结，一时竟难答话。

    我们昔日一味当真，岂非更是可叹可笑，辱没不堪……」

    这里，竟不知触动自己心头哪根愁肠，总觉着自己劝人容易，自己却也是个不安

    有自己轻看她人，那成想这会子说出这等知心之语来，见她凄凉容颜倒也添了几

    离恨？」

    在上，时日无多，我们姊妹素日亦少往来，今儿这里遇着却是大缘法，何必拘泥

    份之奴，未免心下一阵怅然。

    其实是一般儿生不如死的……姐姐您瞧，这观音之像，本是指点我们脱得苦海。

    可卿却是凄然一叹，瞧瞧黛玉婀娜体态，两道目光上下打量，倒把黛玉瞧着

    愧，倒也被可卿这话说得心里亦是一苦，瞧瞧她眼角眉梢俱是文章，又是什幺

    …倒好比男人家赏玩那些个珍奇古玩，搓来弄去，搁上放下，在那百宝格上摆布，

    厚也是平常，本是无甚往来，不想今儿不知为何，当着自己面儿，这情妃可卿居

    何必自苦自恨，我也不必自洁自怨……姐姐没错，我亦没错，主子……更不敢说

    幺妃子小姐，皆是主子调笑亵弄我们之言……若论起心性来，难道不是脏污了的

    主子错了……只能说天工造化，偏偏生就这风月这件脏极了却也美极了的事，又

    染雪腮。

    黛玉心伤伤人，此刻但见可卿一副楚楚凄凉模样儿，虽比往日更添风流姿态，

    得的人品，果然不差……细细瞧着天下有几人能有妹妹这等颜色呢……其实菩萨

    开解我的意思，难不成那日在她眼中，病中的我，也和我如今瞧着这情妃一般类

    却有那一等凄楚之意不绝，竟是动了自己心头一片姊妹慈怀，忽然想起妙玉来，

    鼻子一酸，泪珠浅下，好似和可卿说话，亦好似自言自语换了称谓才道：「秦姐

    她也知可卿素日与自己不冷不热，无涉无争，此刻真不知天香楼里出了什幺

    日里做媳妇儿、做小姐，如今做下人，做性奴，其实都皆在造化里，如何能脱得

    变故，未免生了几分同病相怜之哀，好半日才抿粉唇低峨眉，只叹息换了称谓，

    分爱怜，片刻默然才抽噎叹息道：「可惜……竟是无缘，没有早日和林妹妹你多

    心头竟然有一等触动：「那日，妙丫头替我出面，终遭主子奸污玩弄，只怕也有

    着说话……什幺妃子小主，姑娘小姐，如今想来都是主子羞耻我等取乐之号…

    说说话儿，当真可惜……」说道这里，又是两行露珠般浊泪自眼眶里滚滚而下沾

    越发不安，才要说话，却听可卿叹道：「昔日里两府人都说林妹妹是神仙托生才

    「时日无多」，真不知可卿说这等半是真心半是犯忌的话，究竟是今儿出了什幺

    偏偏赐我们这女儿家身体魂魄，愉悦主子这等君上、耻辱我们这等性奴，我们昔

    都是深闺里的女子……这月盈则亏，盛极必衰，菩萨指点，浮生是劫，万事是空，

    ……秦姐姐你此刻说辱没不堪，却不是颦儿素日里一般儿心绞……颦儿说潇湘馆

    姐您这话倒说得我心酸……我们虽如今在主子跟前一个亲近周旁一个疏远不见，

    奈何恒沙娑婆，极乐渺远，我们都是肉眼凡胎，如何真能比得佛子……又是可恨